唐朝狄公传

我是狄逢，十七岁接过父亲手中的钥匙时，正撞见老爷在花厅审一桩失窃案，他执笔蘸墨的手顿住，抬眼时眸光如刃，三言两语便让心虚的仆人瘫坐在地。那时我便知，侍候这位神探，得把每个案子都当作烛火般捧着。 二十年来，我随老爷踏遍州县，并州赈灾时，他蹲在破窑里数灾民碗底的米糠，衣襟沾着泥点；幽州查案时，他深夜潜入鬼市，青衫染了血腥气归来；在洛阳御史台，他掀翻权臣的宴席，玉笏击案震落梁上尘埃。我替他整理过堆积如山的案卷，见过他在犯人供词上批注的蝇头小字，更记得每次结案后，他总独自在书房静坐，月光将影子拉得老长。 前日整理旧物，翻出当年并州灾民送的粗陶碗，碗底刻着"狄公活我"，釉色已剥落。老爷如今鬓发皆白，办案时仍爱踱步，宽袖扫过案卷的声音像风过松林。新来的僮仆问我："跟着这样的主人累么？"我望着堂前"明镜高悬"的匾额，想起去年在彭泽县，老爷为救被诬的老农，竟在暴雨中跪了半个时辰求证人，那一刻我忽然懂了，父亲说的"守朱雀门"，原是要守着老爷心里那盏照破人间迷雾的灯，而我，愿用一生为这盏灯添油拨芯。 我乃狄仁杰，并州太原人氏，半生宦海沉浮，唯以断案明冤、安民济世为志。初入大理寺，一年审结滞狱万余，涉案者无一声喊冤，世人始知狄某断案如神，岂知每夜挑灯阅卷，推敲供词如绣花，唯恐错漏分毫。外放宁州刺史，见民生困苦，冒死直谏开仓放粮，百姓感德，立生祠以念。贬谪彭泽县令，教民垦荒治水，离任时万人泣送，踏尘数十里。 圣上复起用为相，我遍历州县查案，幽州密室杀人，从嫌犯袖口墨迹与砚台方位识破诡计；江南漕运案，深入虎穴掀翻贪腐巨网。朝堂之上，亦敢犯颜直谏，劝武皇戒奢靡、慎用刑，世人赞我神探，实则断案之道在乎常理——观人之微，察事之细，以明镜之心照见真相。 今虽垂垂老矣，犹记并州赈灾时，孩童啃食树皮之惨状，为官数十载，所求不过世间少些冤屈，百姓多些温饱。若能留得清白在人间，纵死亦无憾。

狄仁杰（家中二老爷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