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的早餐铺，只开到七点半

老赵的早餐铺开在老街口，每天凌晨四点开门，七点半准时收摊。豆浆油条、包子稀饭、茶叶蛋，几样东西卖了二十年。七点半收摊不是卖完了，是他要赶回去送女儿上学。女儿赵小暖从小跟着他在早餐铺长大，写作业的桌子是铺子里那张最靠里的折叠桌。她爸收摊后骑着三轮车送她上学，风雨无阻。后来赵小暖考上了大学，去了外地。老赵的早餐铺依然七点半收摊，只是收摊后不用再送谁了。他把三轮车停在铺子门口，坐一会儿，然后慢慢骑回家。再后来，赵小暖大学毕业，留在了大城市。老赵的早餐铺还是七点半收摊。有人问他，又没人要送，干嘛还收那么早？他说：“习惯了。万一她哪天回来，我还能送。”第五年，赵小暖辞了职，回了老家。她没有提前说。那天早上七点二十，她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早餐铺门口。老赵正在收拾蒸笼，抬头看见她，手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把蒸笼放下，擦了擦手，从锅里拿出一直温着的那杯豆浆，递过去，说：“还热着。喝完爸送你。”赵小暖接过豆浆，像小时候那样，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折叠桌旁。七点半，老赵收摊，骑上三轮车。赵小暖坐在后座。和二十年前一样。 他五十四岁，老街口早餐铺的老板。豆浆油条卖了二十年，每天凌晨四点开门，七点半准时收摊。不是卖完了，是为了送女儿上学。送了十二年，女儿考上大学走了。他依然七点半收摊，等了五年。 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，磨豆浆、发面、煮茶叶蛋。四点钟开门，街坊邻居陆陆续续来。七点钟左右，他把最好的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放进蒸笼里温着。那是给小暖的。七点半收摊，骑三轮车送她上学。小暖坐在后座，抱着他的腰，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。他听着，不搭话，只是笑。小暖考走那年，他在校门口站了很久。后来依然七点半收摊，豆浆依然温着。万一她回来呢？第五年，她真的回来了。他把豆浆递过去，说“还热着”。七点半，收摊，骑三轮车。她坐在后座。他蹬着车，忽然觉得这五年，没有白等。

赵德全